Friday, January 12, 2007

灣仔道138號



灣仔士多,1964年。

灣仔士多,好多光管!我成長的地方,前舖後居。店內每一樽糖果餅乾都有我偷吃的指模,偷吃是我專長,全家第一。我不怕打,愈打愈偷,愈偷愈快樂愈墮落。餅乾、朱古力、汽水、一蚊銀十個,然後快閃。

我喜歡坐巴士上層第一排位,咪著眼看彌敦道兩旁招牌光管向後飛奔,瞬間又到我的至愛---荔園。那裡,看任白及寶珠姐影畫戲,看別人丟一毫子去博中階磚紅圈贏一包好彩。無王管的快樂,太子爺的身份給了我一個無憂的童年。

李流三姑是我樓上的一個神秘名字,我從沒見過她,不知她幹甚麼,亦不知她像陶三姑還是馬笑英,但她在我幼小的心靈中,永遠存在,永遠神秘!

「七彩麻雀天九租賃」是我最早學識的中文字,但我從不明白為何賣糖果餅乾的士多,會「代運國內食品包裹」。直到有一天,我從客人帶來的報紙頭條標題看到「五花大綁浮屍、東江水越山來」,我模模糊糊好像開始明白了甚麼。打從那天開始我懂了看報。

安樂園雪糕是我的頭號偷食目標,但難度極高,天熱很快溶化,要別人看不見拿出來吃,需要很高技巧。冷品我真愛吃。有一次,唯一的一次,我光明正大地被賞賜一杯燈汁作獎品,因為我在幼稚園低班考了第一名,茂羅街三樓那間一層學校,包辦了從幼稚園至小六,而幼稚園低班連我在內共有三個學生!那次是我讀書生涯中唯一的第一名,這個光輝紀錄至今末破!

店內男人是我父親,辛勞一生,1973年逝世,終年57歲。

半個人頭是我姊姊,童年樣貌個個相似,但我們之間總能分辨的。因為,心靈間總有一絲絲的線!

Sunday, December 24, 2006

她是誰?



母親遺物中,找到了一張相片。是一個年輕、但陌生的女子笑容。這是誰?

打自我有記憶以來,母親便不再年輕過。除了飲宴場合外,她好像總穿著唐裝滑布的黑衫黑褲,清晨六時多便打開灣仔士多的一扇板門,開始販賣麵飽及維他奶。我七時出門上學,她總就塞一毛錢在我手中,那天我的早餐便有著落了。

但我總無法將母親溫暖的笑容和相片中陌生的臉孔聯繫起來!那違反了我的個體記憶!

她是誰?相片為何在我家?

算來,當我有記憶時,母親大約經己四十七、八歲了。相片的女子有這年紀嗎?恐怕沒有。古時裝扮的她,大約經己三十五、六吧!風華正茂!

這幾年正是人生的黃金歲月,但我從沒見過母親的黃金歲月!

沒有留影機的年代,只有記憶,或者沒有記憶,多淒美!

我愛淒美!像火浴鳳凰的淒美!

陌生的相片,我只感淒美。她是誰?